宁静致远

在远方的阿伦:

封印 | 单人自驾游中国(肆拾玖)

不知道为什么,沿着景区步道漫步在荷塘边,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小船,好担心他们说翻就翻,不过这碧绿的水,青色的岛,轻摆的荷叶和漫不经心的小船,倒是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乡。

我家的那个小镇上,也有一个小岛。

上小学的时候,学校后面有条小河,那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,小河的水跟普者黑的水一样晶莹透亮,而河里成群的鱼虾也在丰茂的水草间相互追逐打闹。

那时候的小河就这样静静地流淌着......流淌着......温柔地在我回家路上拐了一个大大的弯,悄悄地圈出来一个小小的半岛。

小小的半岛上长满了碧绿的竹子,夏天的风一吹过,竹叶尖相互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,坐在教室窗边的我走了神,情不自禁地掰了一小块橡皮去砸窗外树上的那只知了。

后来终于就有了半截红色的粉笔砸到了我的头上,老师说,你把书拿到教室后面去,站着听讲!全班同学哄堂大笑。

最可恨的是猴子,他总在我被罚站的时候扭头向我做鬼脸,于是我跟往常一样向他下了战书,放学以后我们小竹岛上见!

猴子比我高,但没我胖,他总是被我骑在胯下打;我打一下,你服了吗?他吼着,我不服!我接着打,你服了吗?他哭了,我不服......


一阵风掠过,竹叶沙沙的声音像是在给我鼓掌,我站起来像胜利者一样扬起了小小的拳头,猴子却借机往我肚子上一踹,我便跌跌撞撞地摔进了河。


河水不急,但是我却害怕,猴子也怕,我挣扎到了岸边,拼命抱住了一根竹子,猴子连忙跑过来把我拉上了岸。


我们躺在铺满竹叶的空地上,仰头看着叶间的蓝天,谁也不愿意先说话......直到猴子小声说,呲呲,看那边......


密林深处的两个高中生,搂搂抱抱亲着嘴,趴在土堆后的我俩看到,捂着肚子笑得没有一点烦恼。

回家的路上,我俩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,因为我们的书包衣服又湿又脏,我扯了一把稻草塞到裤裆里,说,你也这样,塞上草垫一垫,打着不疼猴子呆呆看着我,带着哭腔说,我爸是直接扇巴掌的.....

我咽了个口水,怪不得我打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脸皮太厚....

蹑手蹑脚回到家,父母很反常的不说话,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刚刚差点被淹死,不过那样也好,至少暂时听不到他们无休无止的争吵。

我爸过来拉我,很大的手掌,我躲了一下,但还是咬牙把屁股伸了过去。我爸说你屁股撅着干嘛,全是泥巴,你给我转过来。

我当时就想,完了,今天要改打脸了......

结果他拉起我的手,捧在手心,望着我叹了一口气,我看到他眼睛里满是失落的星星,他说,我和你妈要离婚了,以后跟着老爸好不好?

砰得一声,什么东西碎了,我妈拎着把菜刀冲过来,指着父亲的脸大吼:你今天要是把儿子给我带走了,我发誓绝对要了你的狗命!


摩托引擎轰隆地一声响,我爸留下了钱,却带走了我的夏天......


那时候的我趴在窗台上,看着摩托载着父亲渐行渐远,心里并不清楚这对生活意味着什么。

我回头看看厨房里的母亲,一边做着晚饭,眼泪一串串地落到砧板上,她用手抹了抹,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......我并不知道应该是去安慰她,还是应该是去写作业,我一句话不说就冲了出去,往小路跑,往小竹岛上跑!

母亲听到动静哭着追了出来,她在一个小土坡上抓到了我,边哭边骂,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!你为什么总是不爱学习!你是不是要跟他一起走!你说话啊!


砰哒....轰!

我们同时转头看向远方,小河岸边的一块巨石被炸成了两半,紧接着一串鞭炮响,挖掘机,推土机轰隆地进了场,它们像怪兽一般开进了小岛,毫不留情地吞掉了那片无忧无虑的小竹林......

林间的飞鸟惊叫着腾空而起,那个时候,我想它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,我终于在那一瞬间哭了出来,我妈说,不怕,不怕,我们回家!


至此,我的童年,就被永远封印在了那个夏初的瞬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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